【醫(yī)家】黃醴泉
【出處】古今醫(yī)案平議
【關(guān)鍵詞】痰、暈厥、痙厥、咳嗽、氣逆、腎水、余熱未清、浮腫、喉痧、昏迷、喘、虛、狂、舌苔黃薄、舌苔薄白、陰虛陽浮、上身浮腫、身浮腫、痰熱、喘促、喘急、發(fā)熱、煩勞、風(fēng)火、干燥、痰飲、神清、痰鳴、氣粗、氣短、手撒、熱痰、不眠、濕熱、舌有、畏寒、喑、燥、郁、
【內(nèi)容】
沈載之文郎，十七歲。正月廿九日。時邪喉痧甫瘥，新風(fēng)乘絡(luò)，余熱未清，致令面部及上身浮腫。時醫(yī)以為大頭疫癥，風(fēng)藥表散偏重辛溫，連投三劑。際此春升木動時令，陰未復(fù)則肝失涵養(yǎng)，熱得表而風(fēng)助火威，致令龍相猝乘，暈厥陡作，痰嘶氣逆，神識昏迷，逾一時許，氣火稍平，痰鳴稍減，知覺回復(fù)，而氣逆不已。此無形之風(fēng)火，挾有形之濁痰，僭越飛騰，上蒙靈府。先以真猴棗二分，開水磨服，以鎮(zhèn)龍雷痰熱。幸得應(yīng)手，氣逆即安，痰聲頓息，而脈來浮大弦數(shù)，重按不撓。肝膽浮陽，其實未戢，舌苔黃薄，尖邊光紅，液耗營傷，即此可據(jù)。愛議商進咸寒柔肝，介類鎮(zhèn)攝，兼化痰濕熱、滋養(yǎng)胃津，冀為標本并顧之計。惟是龍雷性激，勢焰最猖，猶恐暫得安寧，尚欲乘機再肆，尤須調(diào)攝加慎，善為護持，備主候酌。羚羊角尖開水磨濃汁五分沖服，蒼龍齒五錢，生厚牡蠣一兩，生紫貝齒二兩，鮮金釵石斛四兩打，皆先煎，帶心連翹、象山貝母、海浮石、明天麻、白芍、辰砂拌茯神各三錢、鮮竹茹、天竺黃各二錢，陳膽南星一錢（包），丹皮、陳皮各一錢五分，生桑白皮、晚蠶沙（包）各四錢，枇杷葉四片去毛包煎。
【張山雷評】喉痧后面目及上身發(fā)腫，多是上焦余熱未清，肺氣尚郁，不得宣泄，斯時清金宣絡(luò)，開展氣機，宜助肺家肅降之令。即曰肺閉宜泄，腠理宜疏，亦止有辛涼輕清，一舉手而可收全績，時醫(yī)誤認大頭，妄投溫升，當是未詢病前何狀。然大頭疫無不畏寒發(fā)熱者，惟有寒多未罷一癥，是以宜于柴、葛，而對于此癥，升降溫涼，正得其反，那不主為生蛾哉！且又適遇此津液已耗、膏粱柔脆之人，遂致虛陽陡升，氣血上菀，釀成暈厥之腦神經(jīng)病，亦是誤表之一種變癥，羌、防、芎、芷之屬，為禍如是其烈，固俗醫(yī)之萬不及料者，猴棗一物，其色正青，最墜熱痰而清肝木，又是血肉有情之屬，治此陰虛陽浮，恰合分寸，以與羚羊角并轡而行，可謂雙壁雙珠，無獨有偶，而其余鎮(zhèn)潛滋化、柔肝息風(fēng)之外，又輔之以清金肅肺，亦不脫略浮腫一邊，真是目送手揮，面面俱到。
初十復(fù)診：昨授鎮(zhèn)柔肝、化痰泄熱，幸得氣火漸平，厥暈不作，且面身浮腫亦減，肺家清肅，已能展布氣機，所以喘熱亦定，但思食頻頻，咳嗽間作。肝陽龍火，余焰潛然，再從滋液清宣、攝納重鎮(zhèn)，冀得奠安駭浪，弭定狂瀾。鮮金釵石斛、生青龍齒各四錢、生厚牡蠣八錢，海浮石二錢，四物各杵，皆先煎，冬霜桑、生桑白、柔白前、象貝母、辰茯神各三錢，生白芍、鮮竹茹、竹瀝半夏各二錢，陳枳實炒六分，橘絡(luò)錢五分，枇杷葉三片，去毛包。
【張山雷評】 駭浪初平，狂颯雖定，猶恐余威未戢，潛伏喑陬。方中羚角，似不可少，而仍兼顧肺家者，不獨以咳嗽一癥，亦緣浮腫猶未全消也。
十一月三診：龍雷甫潛，真陰未復(fù)，偶爾勞動，虛焰陡張，痙厥猝乘，目合手撒，痰聲曳鋸，神識昏迷，舌短面青，多呼少吸。正氣已傷之后，陰陽俱有脫絕之機，圖治更為棘手，勉議戀陰益液，參人潛鎮(zhèn)隊中，冀以補救垂絕之真陰，招納脫離之元氣。吉林老山參四錢，另燉沖藥，鮮金釵斛七錢，生牡蠣、生龜板各一兩，生玳瑁片、生龍齒各四錢，五物各杵，皆先煎，大白芍、京玄參、麥冬各三錢，陳阿膠三錢，雞子黃一枚拌炒，大淡菜四枚洗凈煎，先研?真猴棗、大廉珠各三分，細石菖蒲根四分泡湯送服。
【張山雷評】 偶爾煩勞，暈厥陡作，可見此人元陰，幾已告匱，致令孤陽飛越一厥難回。此是脫癥最重者，誠非“平肝潛攝”四字所能無投不應(yīng)。醴泉不以痰塞為嫌，放手滋膩填陰，從根本圖治，眼高于頂，力大于身，看似膽氣粗豪，實是細心如發(fā)。蓋非此決無挽回百一之望，此痰聲曳鋸時參、麥、阿膠、雞子黃之用法，允為后學(xué)開一絕大法門。此時痰聲曳鋸，于法似無不先用開痰，而徑投厚膩滋填之理。惟觀方中有鮮金釵斛七錢，可見其人舌色，必鮮紅光絳，甚且干燥，肺胃津液，耗爍殆盡，是以麥冬、阿膠，并不嫌膩，且第一、第二兩方，皆有鮮斛，尤為顯著。則此之痰壅，全是腎水上泛之痰，本與上焦肺胃無涉。若再誤投開泄，適以助其燥而速之絕。而頤更進一步勘之，既明知是腎水上泛，即使舌有膩苔，亦必滋填其下。近治一寒飲喘急癥，胃氣大呆，已五日粒米不沾，舌苔薄白罩灰而潤，后根厚膩，脈左細弦，右手沉細如綿，幾不應(yīng)指，喘促氣短，吸多呼少，頭汗如雨，面色?白，獨兩顴微紅，雖晝夜不眠，而精神甚好，猶能健談。明是孤陽欲飛，陰不能攝。兩足微冷。一投參附，再加熟地，而漸漸胃蘇安谷汗止喘寧，咳嗽痰飲，亦漸以退舍，又加巴戟、仙靈脾、首烏等味而康，此人見證，雖與是案絕不相侔，然腎水上泛，其理則一。果能于此悟徹原始，則臨癥時自能洞見隔埂，頭頭是道矣。
十五日又診：前日授劑，痰氣頓平，神識回復(fù)，惟疲倦嗜臥，略進稀糜，僅隔三日，子丑之交，痙厥又作。此元氣大衰，藥力已過，中流無砥柱之權(quán)根本不支，殆有一厥難回，大命遂傾之險。前法填陰攝納，已是竭力圖維，舍此奚有奇術(shù)？姑仍踵進，以盡人謀，希冀背城借一之望。吉林參五錢，另燉沖藥，鮮鐵皮石斛八錢，蒼龍齒、淡鱉甲、玳瑁片各四錢，玄武版、厚牡蠣各一兩，靈磁石三錢，七物各生杵，皆先煎，陳阿膠四錢，雞子黃二枚同炒，天麥二冬、生白芍各三錢，旋復(fù)花二錢，大淡菜洗凈四枚，先用真猴棗、大廉珠各二分，研細，開水調(diào)灌。
【張山雷評】 此證在十一日痙厥之時，目合手撤，脫癥極郄，龍雷直奔，真陰耗竭，天旋地轉(zhuǎn)，挽救已難，而醴泉獨能屏絕開痰香竄套藥，而主以重劑滋填，潛息龍相。超越玄著，大非庸俗所能夢到。卒能應(yīng)手有功，挽回造化。所惜者痰降神清之后，疲倦嗜臥三日之中，不見一大隊滋陰固攝之方，填補真元，以維危局，坐令覆轍相尋。而第四方后，不復(fù)診視，則此人結(jié)局，可想而知。此是病家不知善后，自取其咎，反致良心工苦心，等于泡幻，豈真人定之不能勝天耶！然此案不可沒也，手錄始末，不覺神往久之。（《古今醫(yī)案平議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