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醫(yī)家】何炎燊
【出處】中國現(xiàn)代名中醫(yī)醫(yī)案精粹
【關鍵詞】抽搐、譫妄、昏迷、高熱、乙腦、遺癥、下后、煩躁、傷寒、淋、脈洪大滑數(shù)、脈弦滑數(shù)、頸項強直、熱陷心包、四肢抽搐、腑氣不通、邪陷心包、不省人事、腦膜炎、舌干絳、舌邊尖、發(fā)熱、唇焦、驚厥、渴飲、晨熱、流腦、肝風、實熱、愈后、五臟、溫病、頭痛、目竄、溲赤、目赤、熱結、熱毒、壯熱、嘔逆、便秘、痙、狂、虛、燥、痛、
【內(nèi)容】
林某，男，6歲。
初診：1964年7月1日。
主訴及病史：病孩于6月29日發(fā)熱、頭痛、渴飲、嘔逆，次日即壯熱神糊。入院診斷為流腦，治之未效。7月1日來我院治療。
診查：病孩高熱（40.5℃）；面赤煩躁，譫妄狂叫，目赤唇焦，溲赤便秘，舌邊尖絳起刺，中布黃厚燥苔，脈洪大滑數(shù)。正在診查之際，病孩面色陡變，目竄上視，四肢抽搐，不省人事，頸項強直，巴賓斯基征（＋），克匿格征（＋），腹壁反射及提睪反射均消失。血象：白細胞計數(shù)18. 2×10ˉ9/L，分類：桿狀細胞0.04，分葉細胞0. 77，嗜酸細胞0.02，淋巴細胞0.17。腦脊液檢查：壓力正常，蛋白定性（＋＋），糖半定量1. 67～2. 22mmol/L，白細胞計數(shù)30×10ˉ6/L，分類：中性0.75，淋巴0.25，涂片及培養(yǎng)均未發(fā)現(xiàn)腦膜炎雙球菌。診斷為乙型腦炎。
辨證：病屬暑熱充斥，氣營同病。一方面是陽明腑氣不通，一方面是熱陷心包，火熾風生之候。
治法：急進涼膈散合白虎湯以急下存陰，蕩滌氣分熱邪，合至寶丹清心鎮(zhèn)痙。
處方：石膏50g知母15g連翹20g梔子20g黃苓15g竹葉15g大黃15g芒硝15g甘草5g薄荷4g至寶丹2瓶（每瓶1.5g）病孩入院時，值班醫(yī)生為針人中、合谷，注射苯巴比妥鈉及青霉素，以后只用葡萄糖鹽水及維生素E靜滴，以補充體液，未用其他西藥。
二診：昨日病孩入院后，抽搐頻繁，晚上7時中藥已分次灌完，瀉下黃穢膠糞，量中等，抽搐略減，夜間由深度昏迷轉為煩躁譫妄、驚厥。今早熱仍未降（40.3℃），諸醫(yī)會診，皆謂下后不可再下，改用清瘟敗毒飲加減（方從略）。
三診：熱稍降（39.5℃），余無進退，守前方一劑。
四診：熱仍稽留（39.7℃） ，譫妄略少，掐之似有痛感，然昏迷如故，抽搐仍頻，自第一日下后，兩日未解大便。舌干絳，中心焦黑，脈弦滑數(shù)。改用犀連承氣合白虎湯兩清心胃，再下其熱結。
處方：廣角5g黃連7.5g大黃15g（水浸后下）元參20g生地黃25g麥冬15g石膏75g知母15g甘草5g竹葉15g藥后四小時，腹中鳴動，瀉下大量黃黑膠糞，隨即安靜入睡，微汗?jié)缛唬瑹釢u降（暮38℃，午夜37.5℃）。
五診：今晨熱退（36.8℃），抽搐止，神志漸清，知饑索水，病勢銳減。此后用竹葉石膏湯加減調(diào)理（方從略），愈后無后遺癥，隨訪20年，健康良好。
按語：此例高熱持續(xù)、深度昏迷、抽搐頻繁三者并見，乃乙腦中之重型者，而入院5天，險浪悉平，下法實起主要作用。但古今名醫(yī)多云暑病不必用下。如葉天士引張鳳逵之言：“暑病首用辛涼，繼用甘寒，終用酸斂酸泄，不必用下?！庇鄮熡拗问顭嵋吒磳ο路?，倡言“熱疫乃無形之毒，而當硝黃之峻烈，熱毒焉得不乘虛而深入耶？”近年石家莊治乙腦經(jīng)驗，亦有“邪陷心包時，徒攻陽明，并不能解決問題，且遺后患”之論點。余則認為：陽明乃五臟六腑之海，居中土而萬物所歸，傷寒、溫熱之邪皆可傳入胃腑，既然“夏暑發(fā)自陽明”（葉天士語），其熱性又較傷寒溫病為甚，豈有始終流連在經(jīng)而不入腑之理？病孩入院第一天，余即用硝黃，雖未得峻下，但已能阻遏鴟張之病勢。次日會診，泥于成說，未曾乘勝追擊，兩進大劑寒涼，效果不顯。第四日，余又從“六經(jīng)實熱，總清陽明”立法，暢下之后，有如釜底抽薪，營熱肝風均隨之平息。正如吳又可所言“但得穢惡一去，邪毒從此而消，脈癥從此而退”，故此例病雖重而愈速，且無任何后遺癥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