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醫(yī)家】程門雪
【出處】程門雪醫(yī)案
【關(guān)鍵詞】虛、口糜、咳嗽痰多、舌絳、痰、痛、腎陰不足、舌尖、虛火、口燥、舌光、陰虛、吐、肺失清肅、腎失攝納、虛陽上浮、吐后、痰濁、老年、痰積、痰飲、脈細(xì)、聚、
【內(nèi)容】
王×× 男 老年
初診1935年9月14日。

咳嗽痰多，寐時(shí)驚惕氣升，口糜舌尖痛，牙根搖動(dòng)，其為虛陽上浮無疑。惟舌光脈細(xì)，素體陰液亦虧，其陽浮者，以陰不斂陽，虛陽上越，而非陰盛格陽之證可比。溫下之品，只能為佐，當(dāng)以育陰斂陽為之主，且用桂勝于用附，以附不能收攝納之功也。擬方如下。
大熟地四錢、海浮石一錢半同搗 山萸肉二錢


黑料豆四錢 甘杞子二錢 元參三錢
石斛四錢 川貝三錢 牡蠣一兩(先煎)

龍齒八錢(先煎) 清炙枇杷葉三錢(去毛包煎)


上瑤桂一分(研細(xì)末，泛丸，藥汁過下)

二診
痰嗆氣升，寐則驚惕，舌絳口燥。氣陰大虧，肺失清肅，腎失攝納，虛氣升越，中無砥柱。再用養(yǎng)氣陰，肅肺納腎，佐以化痰。
藿山石斛一錢 元參三錢 北沙參三錢
茯神三錢 龍齒四錢(先煎) 左牡蠣五錢(先煎)


川貝三錢 杏仁三錢

清炙枇杷葉三錢(去毛包煎)
七味都?xì)馔杷腻X(包煎) 銀杏肉二枚(打)


三診
病由腎陰腎陽并虛而起，始則腎陰不足，不能配陽，繼則陰不斂陽，陽浮于上，舌絳口糜已久。陽既上浮，則下元空虛，命火不能安于其位。脾胃乃中土之臟，熟腐水谷，以化精微者也。土位之下，火位承之，釜底無薪，則胃雖納而脾不運(yùn)，飲食所入，不化精微，反成痰濁矣。陽愈不化，痰積愈多，浸成飲，咳嗽痰多，吐之不盡者，飲之患也。屢投補(bǔ)益之品，而終無濟(jì)者，以藥先入胃，脾胃既無運(yùn)化之權(quán)，則補(bǔ)益亦難得效，徒益其痰而已；屢投生津清潤之品而口糜舌絳益甚者，以口糜屬虛火之炎，非溫引歸窟不能下。下無陽化，精液不能升于上，則為口燥，故清潤無功，豈惟無功，且與中宮之飲邪有礙也。邇?nèi)昭鄤t吐，吐后稍快，胃氣大傷，運(yùn)化之力益弱。人以胃氣為本，況屬高年之恙，尤關(guān)緊要。如此虛象環(huán)生，日趨壞途，殊為可憂。為今之計(jì)，補(bǔ)益既無效用，清化亦屬徒勞，只有一途，則腎氣丸一法引火以歸窟，其有丹、澤之涼肝，山藥、茯苓以健脾化飲，腎陰腎陽并顧，果能導(dǎo)龍歸窟，下焦得安，則火能生土，脾胃強(qiáng)而飲自化。陽能化氣，火能下潛，則口津自布，而糜痛自消矣。雖屬希冀之計(jì)，卻非畫餅之談，且舍此亦并無別法，背城之戰(zhàn)，功在一舉，倘再因循，則節(jié)令屆臨，恐生劇變矣。


方用金匱腎氣丸法。


【按】本例雖以咳嗽痰多氣升為主癥，但病因并不在肺，而系腎陰不足，陰不斂陽，虛陽浮動(dòng)，升越于上之故，即“根于腎而出于肺”。虛陽方面的見癥：如口糜、舌尖痛、牙根浮動(dòng)、舌光絳等，均可令人單純認(rèn)為陰虛液涸，而致力于生津育陰。但結(jié)果將會(huì)再耗其陽，火不生土，脾胃不運(yùn)，津液停聚，而痰飲更多(“關(guān)于脾”)。這種陰虛為本，虛火為標(biāo)的假象，在辨證時(shí)很易引入歧途。程老于此證深有體會(huì)，初診用了龍齒、牡蠣、肉桂溫陽攝納，引火歸元，因?yàn)槟昀喜【?，效果不顯。次診轉(zhuǎn)以生津安神、肅肺納腎，用藥全屬陰柔一路，似乎對(duì)溫陽法有些徘徊。第三診則辨理明暢，思路條貫，確定了初診時(shí)“陰不斂陽，虛陽浮動(dòng)無疑”的診斷，從而肯定“腎陰腎陽并顧、引火歸窟、健脾化飲”的治則，以金匱腎氣丸為主方。本例雖記錄不全，未知其遠(yuǎn)期療效，但處理這種癥狀復(fù)雜、用藥掣肘的病例，方法是很可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