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素問·太陰陽明論》云“陽道實,y道虛”。道,即規(guī)律。從陰陽的基本屬性來看,此語概括出了陰陽的基本內(nèi)涵,即凡屬于陽的事物。
《素問·太陰陽明論》云“陽道實,y道虛”。道,即規(guī)律。從陰陽的基本屬性來看,此語概括出了陰陽的基本內(nèi)涵,即凡屬于陽的事物,皆有充實、滿盛、向上、向外的特點;而屬于陰的事物,則有柔弱、不足、向下、向內(nèi)的特點。朱震亨《
格致余論》言:“天地為萬物之父母,天大也,為陽,而運于地之外;地居于天之中,為陰,天之大氣舉之。日實也,亦屬陽,而運于月之外;月缺也,屬陰,稟日之光以為明也。”朱震亨的“陽有余陰不足論”即以“陽道實,y道虛”等論述為立論依據(jù),認為自然界有“陽道實,y道虛”的規(guī)律,運用“天人相應”之理,以日恒圓,月常缺的自然現(xiàn)象,類比人體的陰陽消長規(guī)律,同時分析了人類生、長、壯、老過程中陰陽盈虧的狀況,以及“人欲”引致相火妄動(陽有余)的事實,指出陰精難成易虧(陰不足)、相火易于妄動,是發(fā)病的關鍵。張介賓則認為“陽非有余”,重視陽氣,《大寶論》有云:“天之大寶只此一丸紅日,人之大寶只此一息真陽。”即應遵循天地“陽道實,y道虛”自然的規(guī)律,謹防其陽氣不足。馬蒔從經(jīng)脈之氣解,云:“人與天地相參,故天在外主包夫地,地在內(nèi)主包于天。人身六陽氣,猶天氣也,主運于外;人身六陰氣,猶地氣也,主運于內(nèi)。陽運于外者為實,陰運于內(nèi)者為虛。”亦有道理。
根據(jù)“陽道實,y道虛”中所論述的陰陽基本內(nèi)涵,后世醫(yī)家又結(jié)合臨床而多有發(fā)揮。
第一,以臟腑病變而言,說明人體臟腑的生理特性與病理演變規(guī)律。五臟屬陰,主化生、貯藏精氣,藏而不瀉,靜而“主內(nèi)”,易于耗傷故多不足;六腑屬陽,主傳化水谷,瀉而不藏,動而“主外”,易于積滯,故多有余。故臟病多虛,腑病多實。臨證時,在診斷上,虛證多責之于五臟,實證多責之于六腑;在治療上,五臟病應以補益為主,六腑病應以瀉實為主。
第二,以邪氣侵犯而言。虛邪賊風為外邪,性質(zhì)屬陽,易傷陽經(jīng),致病多為邪實證;飲食不節(jié),起居不時為內(nèi)因所傷,性質(zhì)屬陰,易傷陰經(jīng),致病多為正虛證。張介賓有云:“陽剛陰柔也。又外邪多有余,故陽道實;內(nèi)傷多不足,故y道虛。”
第三,以脾胃病變而言。陽明之病,易傷津液,多從燥化、熱化,故以熱證、實證多見;太陰病多虛,寒濕不化,故以虛證、寒證多見。正因為脾病多虛,胃病多實,故中焦之病有“陽明多實,太陰多虛”,“實則陽明,虛則太陰”之說。如《
傷寒論》中的三陽病證多實,三陰病證多虛。在臨床上,太陰脾之病癥多見脾氣虛,動力不足,運化無力,水谷不化的納呆、神疲、倦怠等虛證和脾陽不足,不能氣化升清和溫運水濕而致的泄瀉、小便不利、水腫等虛實夾雜證。陽明胃之病癥則多見胃家(胃與大腸)實的脘悶、腹脹而痛、拒按,或噯腐吞酸、大便秘結(jié)或熱結(jié)旁流等癥。以此理論指導臨床,治療脾胃之病,實證多從陽明而瀉,虛證多從太陰而補。雖然胃病亦有虛癥,但治療時也多從脾而補,如理中湯為治療胃中虛寒而設,但方中之藥,
人參、
干姜、
白術、
甘草,多為補脾之品;脾病亦有實證,但治療卻往往從瀉胃著手,如瀉黃散雖為瀉脾熱而設,但方中清熱之
石膏、
梔子均為瀉胃熱之品。
值得說明的是,從原文語境看,《素問·太陰陽明論》開篇云:“太陰陽明為表里,脾胃脈也。生病而異者何也……陰陽異位,更虛更實,更逆更從,或從內(nèi)或從外,所從不同,故病異名也……愿聞其異狀也。”從而引出了“陽道實,y道虛”這一重要的理論,實則是用“陽道實,y道虛”來闡發(fā)脾胃的陰陽表里相合思想。對于脾胃相合理論,華岫云在《
臨證指南醫(yī)案》結(jié)合臨床進行了很好的發(fā)揮,其云:“脾胃之論,莫詳于東垣,其所著補中益氣、調(diào)中益氣、升陽益胃等湯,誠補前人之未備。察其立方之意,因以內(nèi)傷勞倦為主,又因脾乃太陰濕土,且世人胃陽衰者居多,故用參芪以補中,以二術以溫燥,升柴升下陷之清陽,
陳皮木香理中宮之氣滯,脾胃合治……蓋東垣之法,不過詳于治脾,而略于治胃耳……今觀葉氏之書,始知脾胃當分析而論。蓋胃屬戊土,脾屬己土,戊陽己陰,陰陽之性有別也。臟宜藏,腑宜通,臟腑之體用各殊也。若脾陽不足,胃有寒濕,一臟一腑,皆宜于溫燥升運者,自當恪遵東垣之法;若脾陽不虧,胃有燥火,則當遵葉氏養(yǎng)胃陰之法。觀其立論云‘納食主胃,運化主脾;脾宜升則健,胃宜降則和’。又云‘太陰濕土,得陽始運;陽明燥土,得陰自安,以脾喜剛燥,胃喜柔潤也。仲景急下存津,其治在胃;東垣大升陽氣,其治在脾。’此種議論,實超出千古。故凡遇稟質(zhì)木火之體,患燥熱之癥,或病后熱傷肺胃津液,以致虛痞不食,舌絳咽干,煩渴不寐,肌燥熇熱,便不通爽,此九竅不和,都屬胃病也,豈可以芪術升柴治之乎?故先生必用降胃之法。所謂‘胃宜降則和’者,非用辛開苦降,亦非苦寒下奪,以損胃氣,不過甘平或甘涼濡潤以養(yǎng)胃陰,則津液來復,使之通降而已矣。”“總之,脾胃之病,虛實、寒熱、宜燥、宜潤,固當詳辨,其于升降二字,尤為緊要。蓋脾氣下陷固病,即使不陷,而但不健運,已病矣。胃氣上逆固病,即不上逆,但不通降,亦病矣。”治療脾胃病從東垣升脾陽舉陷,到葉天士養(yǎng)胃陰助胃通降,始終圍繞著脾胃感受邪氣后的病理特點而談,即脾多虛證,胃多實證。
《臨證指南醫(yī)案·脾胃》載一病案,云:王某,數(shù)年病傷不復,不饑不納,九竅不和,都屬胃病。陽土喜柔惡剛燥,若四君、異功等,竟是治脾之藥。腑宜通即是補,甘濡潤,胃氣下行,則有效驗。
麥冬3克,
火麻仁5克炒,水炙黑小
甘草1.5克,生
白芍6克,臨服入青甘蔗漿一杯。病案所載系患病多年,考慮此病人是“稟質(zhì)木火之體”,久病后發(fā)為燥熱,心下痞滿,不欲飲食,煩渴不寐,咽干,二便不爽,舌絳等,與胃虛寒以理中補脾祛寒的病因病機完全不同,故補脾無效。葉氏以通腑即是補,用甘寒滋潤之品通降胃氣,遂有療效。華岫云按曰:“此義,即宗內(nèi)經(jīng)所謂六腑者,傳化物而不藏,以通為用之理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