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羅根海 天津中醫(yī)藥大學
“六經”(詩、書、禮、樂、易、春秋)與中醫(yī)藥學關系甚密,故醫(yī)古文中多有引述“六經”之語句的情況。出自于“六經”的“
膏肓”、“二豎子”(以上見《春秋左氏傳》)“十全之上工”(見《周禮·天官》)等名詞幾乎在中醫(yī)典籍里頻頻出現,成了中醫(yī)藥詞典里的常用詞匯、專用詞匯。
“六經”產生于先秦,而其中之一的《樂》,卻毀于秦火,后又失于對它的研究,至漢時,經師所傳就只有五經之書了,唯失《樂》經。其余五經又莫不與孔子有關,據記載,五經都經過孔子的增、刪、修、傳,賦于新意。“孔子定《五經》,以行其道”(《白虎通·五經》)。既如此,暫且將孔子學生編纂的記述孔子一生言行的《論語》補上,仍湊足六,亦不違背它與其他五經為同一體系之旨義。其實后世也把《論語》擴了進去,稱之為經書。做此說明,只是特在以下舉例中不被六經之內含所惑罷了。
通醫(yī)者必通儒。在舊時行醫(yī)中,許多名醫(yī)、大家被世人譽為“儒醫(yī)”,他們大多都熟習過儒家的“六經”,故在其著述和傳播醫(yī)學知識的文章中就必然多引述“六經”之語,甚至直接使用的就是“六經”中的語言,且能做到連貫自然,與自己要表達的內容渾然一體,天衣無縫。如被稱為醫(yī)圣的漢代名醫(yī)張仲景,在其所作之序言中就批評過那些不重視醫(yī)藥的人。所用語言就多為“六經”之詞匯,如在提到他們“遭邪風之氣”、“患及禍至”時,只好“降志屈節(jié)”(降志,一詞出自《論語·微子》: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”)、“束手受敗”(受敗,一詞出自《禮記·孔子閑居》:“四方有敗”)、“持至貴之重器,委付凡醫(yī)”(重器,一詞出自《禮記·少儀》:“不訾重器”),“蠢若游魂”(游魂,一詞出自《易·系辭上》:“精氣為物,游魂有變”)、“危若冰谷”(冰谷,如履薄冰,如臨深谷之縮寫。出自《詩·小雅·小宛》:“惴惴小心,如臨于谷;戰(zhàn)戰(zhàn)竟竟,如履薄冰。”另有《詩·小雅·小旻》:“戰(zhàn)戰(zhàn)竟竟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”兩詩語意相同),這一連串的詞語幾乎全部出自于六經,而且把它融匯到自己的字里
行間,看不到東拼西湊的人為痕跡。若不是平日能吃透了“六經”,這些詞語怎會信手拈來?!
閱讀醫(yī)古文最吃功力的要屬掌握這些融匯在字句里的“六經”語句,除了“標格亦資于詁訓”(王冰《黃帝內經素問注》序)多讀些大家、名家的書注外,就是從源頭上學習“六經”,掌握字(辭)源。此外還有一些屬于現當代使用比較生僻的“六經”語句,也應在學習醫(yī)古文時下點功夫才能掌握。例如戴良先生的《丹溪翁傳》一文在介紹朱震亨的人品時提到說,他“與人交,一以三綱五紀為去就,嘗曰‘天下有道,則行有枝葉,天下無道,則辭有枝葉’”。朱震亨這“嘗曰”之內容就是一段取自《禮記·表記》的語言,鄭玄曾給《禮記》這段話注云:“行有枝葉,所以益德也;言有枝葉,是眾虛華也。枝葉依干而生,言行即由體出。”這一段引文就屬生僻,從另一角度亦證明朱震亨不僅在醫(yī)學上是金元四大家之一,就是對“六經”章句也是功底深厚,所以能在平日與人交往中,將“六經”之語,背誦如流。